http://library.hnjhj.com/article/weltanschauung.pdf
据我所知,爱因斯坦写过一篇同名的文章,如果你找的是那篇,尤其是从谷歌或百度链接到这里的朋友,对您的失望我深表歉意,作为补偿,您要的文章我放在这里了。对于其他人,我也同时推荐爱因斯坦的这篇文章。这是一篇和他相对论一样闻名遐迩的文章,希望您也有机会领略伟人的思想精髓。
以下则是我个人思想上的点滴反思。之所以称其为世界观,简单的说就是审视世界的眼光,是对于客观世界本质的思考,也是多年以来逐渐形成的立场与坚持的原则。对其加以整理,目的在于明确和坚定自己所信奉的原则,从而避免人生道路上的彷徨与迷茫。
身处飞速发展的社会,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接受和产生新的思想,有时新的思想甚至会取代旧的思想,这是让人无比欣慰的时代进步的象征。但对于有些根本性问题的看法是根植在我们内心深处、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的。对这些问题的观点在很大程度上构成了我们立身之本,任何新接纳的思想都必须经过这些观点的严格检阅。同时,这些重大的、根本性的原则也是不允许轻易改变的,否则这个人就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思想,作为经历的沉淀,和经历本身相比,对于刻画一个独一无二个体来说具有更重要的意义。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所思所想,不敢妄图有所启示作用,有所共鸣已是莫大的荣幸,但至少也可以达到有所了解的目的。
对科学与信仰的看法
很多人把无神论者和无信仰者等同起来,我们知道这是错误的。不相信有超自然的力量不等同于没有任何信仰。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个人是有坚定科学信仰的坚定无神论者。虽然本能地对于一切伪科学及其派生物无限厌恶(如巫术、迷信、玄学),但我不觉得科学与宗教信仰在本质上是矛盾的。我觉得从本质上来讲,人类对科学的信仰与对宗教的信仰都来源于一种共同的强大驱动力,那就是人类对于自然世界的好奇心。没有了这种好奇心,我们就不会去关心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就不会绞尽脑汁地去推测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就不会有进步与文明。当然,当人类还处在茹毛饮血的时代,这些推测中包含了许多不确定的、武断的因素,这些不确定因素,在我看来,就是宗教信仰。
遗憾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人类对于自然的认识不断地加深,这些不确定因素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越发扩大。人类的知识就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随着内部容积的不断增大,与外部未知世界接触的表面积也越来越大。所以,在人类信仰中,宗教总会占有一席之地,只是相对比例不断减少而已。
与此同时我们又看到另一个趋势。随着宗教生存空间的增大,我们同时看见,“神 ”的功能却在不断缩小。人类茹毛饮血时代的“神”真的是很神的。他们批量生产地球上的生灵、决定万物的生死存亡;他们呼风唤雨、决定日月星辰的走向。而今,“神”的作为已经变得非常有限,哪怕“神”真的做了什么,无非也就是当初在很小的空间里放了一大堆能量;或者当初对单分子无机物进行了不断地高温加热,因为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已经非常精确地知道了。今后,我相信,“神”能做得也只剩下为人类栽培的科学参天大树修理边幅了,只不过有更多的边幅需要修理。
与许多古希腊哲学家、启蒙时期哲学家相似,我认为人类的理性是至高无上的。任何存在的事物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任何合乎理性的事物都应该存在或终将存在。用黑格尔的名言就是“凡是合理的都是存在的,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我同时相信,凡事都是可以推敲其背后的缘由的,并且是可以被人类的理性理解的。从这点上来讲,我同意康德的“人的理性、因果律、道德观念是与生俱来的、根植在我们内心的”的哲学观点。但同时,我对康德对人类理性所持的保守态度不尽赞同。康德认为,我们无法讨论“事物本身”是怎么样的,我们只能讨论“我眼中的事物” 是怎么样的,因为我们永远都无法确定我们眼中的“事物本身”是不是真实的“事物本身”。换句话说,人类理性的用武之地是有限的,用他的名言“如果人类的脑袋简单得足以让我们了解的话,我们还是会愚蠢得无法理解它”。同时我对休姆等经验主义哲学家们认为经验是科学的基础也持怀疑态度,我更倾向于相信,理性的作用是用来防止经验成为科学的基础。
(继续)
对社会政体的看法
两千年前的古希腊先哲为我们描述了一幅理想国度的完美景象,为了这一憧憬,人类探索了许多不同的道路。人们开始的时候觉得理想的国家必须是由人民自己当家作主,所有的政策完全由人民的意愿决定。人们很快发现,在这样的体制下,少数派的利益常常遭无情的践踏,民主逐渐演化为另一种形式的暴政。同时人们发现,自己的国家在周边迅速壮大起来的野蛮民族的威胁下已经变得岌岌可危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人们一直致力于寻找道德高尚、有无限智慧并且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做出正确判断的完美统治者,因为在这种统治者的领导下,百姓的福祉一定是万无一失的。从埃及到希腊,从西边到东边,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人类在地球上的几乎每一个角落使劲地找,并为此付出了极其沉痛的代价。但人们最终惊讶的发现,统治者越是接近完美,其腐化堕落的速度越是惊人,其蜕变以后所造成的灾难越是深重。
人类的本性是弱肉强食的、是对于领地与权利有着强烈欲望的、是对物质贪婪的。而今天这种本性我们仍然随处可见。我们仍然喜欢(或者说习惯于)以战争等暴力手段解决问题;挖空心思削尖脑袋地争取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权利;并想方设法利用手中的权力巧取豪夺。跟人类驾驭自然的能力相比,人类驾驭自身原始冲动的能力仍然处于襁褓阶段。毕竟,要摆脱上亿年进化形成的动物特性的束缚,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既然暂时无法找到一个完美的统治者,人们探索了另一条折衷方案。人们综合了过去两次探索的经验,发展出一套我们现在称作代议民主的制度,在这套制度下,人民选出能充分为他们表达意愿的代表,并制定了用来制衡代表们的原始冲动、使最桀骜不驯的统治者就范的严格规则。因为人们已经清楚地知道,对任何掌权的人都不能委以信任,无论他看似多么的高尚,指望统治者的自我约束只能是幻想,权力这只野兽只能靠法律的枷锁来束缚。
从公元前3100年埃及形成统一国家算起,人类的专制制度已有五千年的历史了。而相比之下,人类才刚刚叩开民主体制的大门。不过从独立宣言颁布至今的两百年间,现在世界上剩下的非民主体制只有区区十来个了,这从一个侧面放映了民主政体的大势所趋。人们同时清醒地认识到,通往理想国度的道路还有很长的一段要走,虽然这种民主政体不是完美无缺的政治体制,也不是在任何方面都优越于专制的体制,但是人类已知的最有效的、安全系数最大的。
探索人类社会制度的道路虽然充满艰辛与泥泞,但我们可以从中发现一些基本的发展趋势。人类社会大体上是向着个体的平等与自由不断迈进的。人类的发展经历了从奴隶制度下个体被作为商品随意转让;到封建制度下遭强权者的涂炭与践踏;到资本主义制度下的欺压与剥削;到民主制度下基本权利的平等。在这一过程中,人类经历了从画地为牢到受土地和资源的牵制,再到相对大范围内的随意迁徙,人类所受外部因素的限制越来越少。与此同时,对个体命运的支配、个人意愿的表达与实现,人类的自主能力却大大提高了。我坚信,人类的社会一定会朝着更加平等与更加自由的方向继续迈进。这是大势所趋,逆之者亡。
对个人价值的看法
我对个人生命价值的看法的基础是爱因斯坦的一句名言,“一个人的价值,应当该看他贡献什么,而不应当看他取得什么”。
人,作为一种动物,跟其他任何物种一样,使个体的基因得以传递下去是生命首当其冲的第一——如果不是唯一的——目的。如果一个个体没有完成这一生命最初的目的,从生物角度来说,这个个体是没有价值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毕竟人类哪怕再狂妄自大都无法改变其作为自然界一部分的事实。几乎所有的生物在失去生育能力之后都将迅速地消亡,因为之后的每一分钟都是在无谓地消耗自然的资源。人之所以成为例外,之所以可以在失去生育能力之后存活几乎一倍的时间,因为生命的存在对于其种群还有另外一层意义。
跟其他所有物种几百万年如一日不同,人类的社会在短时间里飞速前进是靠个体的推动实现的。个人价值的社会层面于是很大程度上体现在个体对于种群的贡献上,这一点多少是中西方各界有识之士的共识。然而,如何量化个人对的社会的贡献却是一个长期困扰我们的问题。
我痛苦的发现,在现实生活中,身价——这一本意用来衡量个体价值的指标被挟持并被赋予了一种极其狭隘的含义。我不清楚“身价”一词在多大程度仍然上是用来衡量一个人为社会所作贡献的量度,因为我从来没有听说把这个词用在为社会做出卓越贡献的科学家、政治家、劳模的身上。而我更倾向于认为,在我们的语言中“身价”被简单地等同于个体拥有财富的多少。我更痛苦地发现,把个体的价值简单地等同于个体拥有财富的多少是我们中国人独创的概念。所有人都知道——至少我希望是这样——个体对社会所作的贡献和所占有的社会财富之间是不存在任何函数关系的(虽然在一个理想状态下,两者应该是成正比的),简单地用后者来衡量前者显然是价值观扭曲的结果。更让人痛心疾首的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正在以“取得什么”来取代“贡献什么”作为自己人生的理想与奋斗的目标,这是多么的可悲!
虽然我们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公式来量化个体的社会价值,不过我们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计算一定是基于个体对种群的贡献上的(而非个体占有种群的资源上)。或者说,人类的社会在多大程度上因为这个“个体”而朝历史发展的正确方向迈进。跟量化个体的生物价值相比,量化个体的社会价值无疑要困难许多(个体的生物价值是很容易量化的,它和子女数量成正比,消耗的资源成反比),这不仅是由于社会价值由诸多因素决定,在更大程度上缘于我们无法预先知道社会发展的“正确”方向。
这一点确实有理由让人感到遗憾。我们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注定只做一个极为短暂的停留,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我们当前身处的世界就已是谢幕时分,更何况预知未来的发展。每当我想到自然的永恒与博大这一点时,都会感到一丝由衷的卑微。然而,每个时代总有几双敏锐的眼睛能够借助我们登场前所发生的故事,洞察剧情未来的发展,把握时代的潮流,为我们指引前进的方向。在我们看来这些人犹如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以至于今天我们仍无限敬仰地把他们铭记。从这个角度来说,在生命的旅途中,我们每个人能做的无非也就是努力地探究故事的发展、推测故事的结局,并为我们相信是正确的道路贡献一两件有意义的事情,仅此而已。能够做到这一点,我相信,当我们谢幕挥别这个世界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任何遗憾的。这也是我对于个人“成功”的定义。
黄健 于澳大利亚墨尔本
二〇〇六年十一月一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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